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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一支教育的苇笛

喜欢泰戈尔,不完全因为他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,更因为他的文字有着无与伦比的诗意之美、朦胧之美、深邃之美、理性之美,有着那种让人看透风雨,看破红尘,宠辱不惊,心如止水的独特魅力。

将《泰戈尔诗选》置于床头,放在包中,随手翻翻,睡前读读,感觉世界是如此安详而美好。

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。

世界以痛吻我,而我报之以歌。

我们把世界看错,反说它欺骗了我们。

……

能写出如此美好的文字,一定是大智大悟之人,一定有着非一般的人生经历,也一定经历了火与血的深刻思索。我读泰戈尔,我觉得自己能从这些诗句中得到心灵的慰藉,找到可供灵魂暂且栖息的家园。

作为一名教师,注定要与平凡结伴,工作与生活中难免会有诸多不如意。泰戈尔说:“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,但我已经飞过。”我喜欢这句诗,用世俗的眼光作为标尺,去衡量自己的工作与生活,并因此而产生忧郁心结,这无异于庸人自扰。只有看破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,用超然的笑去面对周边的闲言碎语,遵循内心的感受,去做自己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,这样你的人生才能超然于世俗之上,你才能到达一种不惑的境界。

做自己,不迎合,这才是一个纯纯粹粹、真真正正、自由坦荡、与众不同的人生之路。

我把泰戈尔的这句话写在了QQ签名上。

有一天,我的一个领导跟我谈到这个话题,他认为泰戈尔描述的是乌托邦式的精神追求,但与当前的价值观是相悖的。做一名教师怎能不留下痕迹?评职称,评先进,没有论文,没有区级以上赛课,没有一大摞资料搬出来,是永远不行的。他最后建议我将这条签名撤掉。

诚然,因为性格原因,自己在专业的某些方面确实少有建树,尽管同事与家长评价尚可,但终究是没有什么重量级证书能拿的出手。

听君良言,我试图重新构画专业发展的蓝图,想着写一写论文。但提起笔来,却怎么也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文字,翻阅专家的文章,各种专业术语,理论名词令我头晕目眩,我的工作本就是如此平常,把平常中的每一个细节做好,亦是一种不凡,但如何上升到专业的角度,如何从这平凡中扯出丝,拉出线编织成美丽的霓裳呢?我陷入了烦恼,却找不到突围的方法。

我想,泰戈尔的人生一定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矛盾体,一定也有过夜不能寐的生死纠结,要不然怎会如此如释重负般地坦然:“但我已经飞过”?

泰戈尔的作品,基本上都是诗歌,三、五句,有的只有一、两句,这似乎是开创了一种他独有的文学体裁。他绝不会像某些文学家为了迎合诺奖的审美标准去刻意改变文风,从而把自己逼入一种近乎疯狂的境地。但即便如此,他的文字还是受到了全世界的欢迎,诺奖的获得也是众望所归。

泰戈尔一直在做自己,从不妥协。他与甘地互相尊重,互相支持,却与国大党若即若离。“阿姆利泽惨案”发生后,他非常气愤,声明放弃英国国王给他的“爵士”称号。他从不掩饰对美国的反感和对苏联、中国的好感。他的思想超然于物质,超然于外界的影响。他只是在遵循于自己的思索与良知,让心灵的河流始终保持纯净。他的文字既像流淌于地下,又如飘荡在云端,既能荡涤人心,又能感化世界。

后来,我还是没有去改签名,我想顺其自然吧,尽己之力去尝试,去突破,去提升,去做努力,但没有必要怀功利主义之心去做教育,做学问,那样不仅与教书育人的初衷背道而驰,而且自己也未必会快乐。遵从内心,只做自己,不必活成别人的模样。

“我的诗人的虚荣心,在你的容光中羞死。呵,诗圣,我已经拜倒在你的脚前。只让我的生命简单正直像一支苇笛,让你来吹出音乐。”

泰戈尔在《吉檀迦利》中如此写道。“让我的生命简单正直像一支苇笛”,这是一种何其简单,又如此高尚;何其深刻,又如此博大的人生境界,我深深地为泰戈尔的才情与智慧折服,透过这句话,我似乎能见到那浓密须发掩映下的眸子里射出深邃的光芒。这束光照亮了水手们航向,更照亮了我们混沌的心。“简单正直”,说来容易,但有多少人能做到呢?在如此错综复杂的世界中,在遍布着诱惑与陷阱,随处散发着金钱的味道,闪耀着金钱的光芒的时代里,保持一份简单正直,不忘初心,矢志不渝,这需要怎样的定力。

但,我想去做一支教育的苇笛,只因为简单正直会让人的内心如一只安宁的小舟,在平静的湖面上飘荡。